2009年11月27日 星期五

11/27 社論

◆社論-請為新聞專業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本報訊】中國時報 2009-11-27

     蘋果日報「動新聞」以羶色腥的擬真畫面,手機上線並在網路上試播,引發各方爭議。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廿四小時內,從無法可管,到立即開罰。站在媒體同業的立場,我們極不願意政府機關以「管制」的方式,阻絕或壓抑新聞自由、言論自由、乃至媒體更具創新的發展,但是必須嚴正指出的是,即使「裸體與屍體」是社會新聞的兩大元素,當「動新聞」將造成裸體與屍體的過程與結果,血淋淋地繪製成動畫,播放上網、手機上線,標舉言論自由大旗的媒體同業,請你也拿出一點點做為人的基本道德良心。

     台灣社會從威權到開放,最自豪的就是言論自由,多少新聞前輩犧牲個人身家財產,爭取的就是這四個字,我們可以爭到連《出版法》都廢了,就是拒絕讓政府的手,伸進媒體,我們為民喉舌,拒絕充當政客的傳聲筒。當報紙發展到沒有一個主管機關的時候,其實最需要的就是媒體自律,每一位從業人員都要戒慎恐懼地知道,自己每天的工作,傳播的不只是訊息,更重要的還有「價值」。

     所謂的「價值」,一點都不複雜,化約成最簡單的話:報導惡事,引以為戒;報導善事,發揚光大。

     蘋果日報的新聞同樣有他們的價值,很多人對蘋果挖掘政商名流八卦緋聞婚外情不以為然,從另一方面來看,如果蘋果不只是為了滿足讀者的偷窺慾,那麼蘋果的道德標尺可能比任何媒體都要更高,在他們筆下,不容許任何出了名的人有婚外情。可怕的是,他們在另一方面卻以近乎下流的方式,製作各種色情暴力虛擬漫畫,取代新聞照片,舉凡淫醫獸父狼教授,性侵凶殺甚至入監服刑者必要的探肛檢查,都可以成為蘋果賣報紙的「圖像」。過去數年中,政府機關少有罰款;民間社團雖有批評,從未施壓;傳播學者拿著放大鏡檢視各媒體,卻鴕鳥般地以「我不看蘋果」,無視其內容,直到「動新聞」產製出爐,才赫然發現:這樣的新聞呈現方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扭曲了新聞價值。

     新聞到底是什麼?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主委彭芸說,「動新聞」根本不是新聞。除了「裸體與屍體」,新聞最重要的元素必須是「真」,新聞事件必須是真實發生的事,這就是為什麼新聞照片很難允許合成照片,如果必要都得在一定規範之下。新聞也不同於書籍和電影,新聞只有一個「普級」,一份報紙在報架上陳列,包括各個版面不同的素材,這份報紙應該適合闔家觀賞,既不可能以塑膠封膜包住報紙,要求十八歲以上成年人才可購買,更不可能要求超商查驗身分證做為買報紙的依憑,如果賣給十八歲以下孩子就開罰。「動新聞」網路試播、手機上線後,問題比報紙在超商販售更嚴重,因為政府也不可能訂定法律限制十八歲以上成年人才得持有手機或使用網路。

     有線電視台還有鎖碼頻道,稍為超越尺度者得晚上十點以後才得播放,「動新聞」則是廿四小時可以取得。日本性侵暴力電玩,再恐怖還是明確告訴你:那是電玩遊戲;「動新聞」則是血淋淋地告訴你:這就是你身處的社會每天所發生的事,這就是那個受害人所處的困境。很難想像,「動新聞」使用這些近乎變態的擬真畫面,到底想要刺激讀者的那一種感官反應?

     無可諱言,壹傳媒進入台灣之後,從通路到媒體產製都開創出新聞的路徑,對媒體生態造成極大衝擊,這是壹傳媒的本事,在企業經營之外,他可以不去考量「道德與社會責任」這件事,在壹傳媒的標準裡,新聞不外乎:裸體與屍體,枕頭與拳頭,並用揭弊爆料包裝人性陰暗面。前台北市副市長金溥聰離開壹傳媒,就是無法接受壹傳媒的新聞價值,但是,道德與自律卻敵不過營利兩個字,包括中華電信迄今為止,都不明白目前還擁有最大官股,總該有一點道德感,拒絕讓這樣的新聞內容手機上線。

     缺乏道德與自律的台灣社會,卻必須保障蘋果的新聞自由,即使他以新聞之名,販售性與暴力,並以此成為台灣銷量最好、錢賺最多的媒體,卻不可能贏得尊重。雖然,尊重值不了幾個錢,但是,當人錢賺夠的時候,午夜夢迴,總要想想人生所為何事,既已為傳媒集團,何苦自滿於「裸體與屍體」的新聞取向?

http://news.chinatimes.com/2007Cti/2007Cti-News/2007Cti-News-Content/0,4521,11051402+112009112700418,00.html


◆民怨沒有排行榜,政績豈有速成班?

【聯合報╱社論】2009.11.27 03:04 am

從倡議「庶民經濟」到票選「十大民怨」,閣揆吳敦義展現了他接近民意、體貼庶民的一面。但他要求以「票選」方式來排列民怨,並聲稱將編列五千億元「旗艦計畫」來消除民怨,卻有商榷餘地。

主政者有心消除民怨,值得給予肯定,至少這不是一個假議題;比起「正名制憲」、「入聯公投」等,都是更具體、真切、攸關民生的事。台灣能擺脫空泛的政治爭議,回歸民生基本面,這是正向的發展。問題在,如果政府官員竟似不知民眾有何怨怒,而要用「票選」來決定優先次序,恐怕也不知不覺落入了另一種民粹的窠臼。

票選民怨的源起是,吳敦義提出「庶民經濟」概念後,經建會相應制定了兩百多項的行動方案及子計畫;吳揆認為其內容鋪天蓋地、包山包海,「面面俱到,等於面面不到」,因而要求各部會擬訂最讓民眾感到「驚艷」的方案,才能收到耳目一新的效果。亦即,吳揆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即時打響、擦亮內閣招牌的大動作。但弔詭之處也在這裡:治國若想要用三招兩式就讓民眾一新耳目,天下有這麼簡單的事嗎?

現代社會資訊如此發達,政府每日收到的陳情、街上進行的示威抗議、網路部落格上各式的批評和建議,皆已多到難以勝數,政府能說不知道民怨在哪裡嗎?事實上,只要各部會做個統計,與各級民代稍微交換意見,乃至上網用谷歌搜尋,都有足夠資料可資參佐,怎麼會用到「票選」這種手法呢?

吳內閣也許會說,施政有先後,列出十大民怨,執行上更能分出輕重緩急的優先次序。這種想法,不能說錯,卻必須注意其誤導效果。第一,倘若在兩岸關係、人民的信心與光榮感,及經濟治理等大格局上沒有成績,反而將原本在日常行政中應當解決的民怨變成政治主題,恐將捨本逐末。第二,看「候選民怨」項目中,「薪水不漲」及「汽油漲價」也是選項,吳內閣如何救治此類民怨?第三,票選的形式,本身即可能產生偏離及過濾效果,主動隔離掉許多更弱勢民眾的聲音。第四,當政府要求各部門傾力解決排行榜上的民怨,極可能對其他例常行政業務造成排擠,反而在新的空窗地帶滋生新民怨。

檢視近日見諸媒體的民意,各界反映最多的民怨,許多其實都是小事。諸如,黃線臨時停車被拖吊、行政機關踢皮球、警察執法兩套標準,以及都市計畫太過苛擾等;這些,和吳揆準備以五千億元旗艦計畫消民怨的構想,似乎大相逕庭。很顯然,民眾的不滿主要集中在政府的不便民和執法不公,日復一日便形成了積怨;要消除這部分的民怨,並不需要花大錢,只要制度稍作調整或執行態度稍加改善即可。深一層看,人民更大的怨懟其實是,明明大家都看見的問題或不公不義的現象,政府卻裝聾作啞,諸如:經濟不見起色、社會士氣低沉、扁案贓款至今追不回分文、詐騙電話擾民多年警方卻束手無策、台灣環境土地長期遭到汙染卻抓不到元兇……。這些問題,也許未必會登上十大民怨排行榜,但誰能說它不是纏繞在每個人心頭的頑固怨結?

政府治理軌道能回歸以人民為先,出發點值得肯定。但要治民怨,其實不必花大錢,更不能只看排行榜,而是該先「治心」:各級政府官員、所有公務人員都該先拿出服務的精神,認真面對人民的問題,那才是消除民怨的終極法門。政績很難速成,民怨需等量對待;否則,吳內閣若真的列出一個五千億的「治民怨預算」,那麼這個動作掀起的爭議恐將引發另一個新的民怨。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1/5275000.shtml

反制動新聞,還有辦法

◆反制動新聞,還有辦法

【許育典】中國時報 2009-11-27

     「動新聞」成為這幾天新聞的頭條,這是因為「動新聞」將新聞事件以動畫的手法模擬,並重現逼真的犯罪過程以及羶色腥畫面,進而引發「教壞囝仔大小」的批評。具體來說,「動新聞」可能產生誘導犯罪、傷害兒童及少年人格發展的問題。但難道當我們面對媒體不擇手段地爭取商業利益時,只能坐以待斃?

     由於「動新聞」的內容會將加害者與被害者個人資料公布、且鉅細靡遺地描述犯罪的過程。所以,「動新聞」除了會侵害當事人的隱私權外,還會對於人格尚在開展的兒童及少年產生不良的影響。由此看來,憲法第二十二條所保障的隱私權、人格權,都會葬送在媒體追求利益的過程中。此時,國家基於對人民的保護義務,理應有作為的可能,否則,又是國家怠惰的展現。

     但是,交通部和中華電信面對「動新聞」的爭議時,都說「只能提供平台,不能拒絕」;台北市政府甚至說「動新聞的機房在香港,無法可管」。其實,從憲法第一條的「民治」規定可知我國是一個法治國家。雖然過去對於法治國曾經出現狹隘的認定,而主張「無為而治」才是最理想的狀態,這是因為假設人民會追求自我最大的利益。但是,現今的法治國要求國家要積極有所作為,國家因而有保護人民基本權的義務。如上所述,「動新聞」已經侵害到人民隱私權和人格權,國家便不得以「欠缺法規」的藉口來卸責。

     因此,國家除了透過電信法、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等相關法律進行管制外,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積極的角度,來思考「動新聞」所衍生的爭議。也就是說,國家是否有教導其未來公民「懂」新聞的義務?
不可否認地,平面媒體講求大標題、大照片、短句子和小文章,以營造煽情;電子媒體則重現場直播和新聞節奏感,混同驚悚、偵探電影的表現手法,以創造想像空間。所以,媒體的資訊並不全然真實地反映世界。由此看來,如何透過教育讓學生從小學習「看懂」媒體的包裝,將是我國未來重要的課題。

     事實上,這也是媒體素養教育的起源,期待透過教育來啟發學生的批判能力,避免讓學生對於媒體內容視為理所當然,以致於毫無保留地照單全收。這是因為兒童及少年是未成熟的個體,無法完全分辨校內或校外的環境,也無法完全分辨媒體中虛擬的情節和現實生活中有何不同。當其使用媒體又無人予以引導時,容易迷眩於鮮明的畫面、虛擬的情節,而有不當的模仿與認知。為了解決這種情況,必須在義務教育階段實施媒體素養教育。

     但是,在我國國民中小學的資訊教育課程中,除了太晚開始外,還過於重視學生基本「網路技能」的強化,而非「解析」媒體資訊的能力。如此一來,雖然國小低年級學生會自行上網,但容易在網路上接觸到各式各樣的資訊。久而久之,學生的人格開展將受到不當資訊的宰制。其實,透過對媒體本質的認識、媒體內涵的瞭解,來培養清晰思辨的能力,才能在資訊社會中分析篩選出真正具有價值與重要性的資訊。所以,媒體素養教育的真正目標是經由課程的規畫,慢慢地使學生具備媒體素養,藉以關懷、審視生活周遭的傳播現象。由此可知,當閱聽人「懂新聞」時,便能看穿「動新聞」的偽裝。

     在「動新聞」的爭議中,凸顯出媒體追求商業利潤的目的與本質,為了吸引閱聽人的注意,使用過度包裝的資訊將是常態。因此,國家現在如何管制這些資訊成為刻不容緩的工作。但是,就長遠來看,如何使學生─未來的公民─不變成媒體資訊的奴隸,將是更值得深思的問題。除了期待國家積極落實人民基本權的保護外,期待國家,透過教育,許學生一個「看懂」媒體的能力吧。(作者為成功大學法律學系暨科技法律研究所特聘教授兼主任)

http://news.chinatimes.com/2007Cti/2007Cti-News/2007Cti-News-Content/0,4521,11051401+112009112700419,00.html


◆新聞眼/自由vs.自律 媒體應有把良心尺

【聯合晚報╱記者黃國樑/特稿】2009.11.27 02:54 pm

所有對於新聞媒體的限制,都必須謹慎,衡量一個國家民主不民主,新聞自由是重要標尺,斲傷了新聞自由,可能就讓民主受了重傷,這是最高準則。可是,這不代表新聞的呈現不可批判,新聞的報導可以毫無邊界,甚而任何罪惡都可躲進新聞自由的巨傘下。

北市府連兩天重罰動新聞,除了在保護青少年及兒童免於色情與暴力的汙染,未嘗不是在嘗試建立一道界線,就是新聞所描述的事實,是以足以回復事件經過的主要特徵即可,而不必將所有的細節完整交代,因為新聞事件的完整過程,如果真能被「再現」,可能都是十分血腥、煽情的,不僅會勾起閱聽者的負面情緒、或情欲,甚至產生模仿的動機,挑起犯罪欲望。

這道界線是否可以畫在這裡,就是不可以某種「擬真」的手法,就猶如動新聞所使用的「動畫」這種方式去讓事件「再現」,仍值得多方探討。但北市府想要畫下這一條線,必定是代表著社會中頗為巨大的比例的民眾,是採取支持態度的。

當然這可能是社會大眾的一條道德底線,未必就應是新聞自由的邊境,但仍有足夠的參考價值,因為,新聞的呈現如果已被普遍認知為不道德,或甚至是反道德、敗德,這種呈現的形式就應該被慎重的檢討。

進一步論,以動畫「擬真」,其實是錯誤的,因為真實並未真被完整發現,所謂「擬真」並沒有「真」,而只有某種「想像」,是經過人為的技術,夾雜了人為的主觀,所構出的畫面,自然就絕不是真實,這也是多方所說的,動新聞的本質,是人造的,虛擬的,並非「新聞」。

如果不是「新聞」,卻以新聞之姿堂而皇之四處流竄,這就是這件事情被高度注目、討論的核心所在:非新聞如何要求新聞自由?豈容可能引誘犯罪的內容,卻竟享有新聞自由的光環?新聞自由對這家引起爭議的業者而言,其實是銷售商品的手段,是一種商品的風格,是一種形式,不是他們基於社會公益,所服膺的信念,更不是他們要宣揚的內容。

北市府在處罰動新聞之餘,也進而限縮紙版的蘋果日報進入校園,或許有一些殃及無辜,也不無限縮了新聞自由的可能,畢竟這個處分不是完全的禁制,而是類似「分級」的作為,在質疑難道郝龍斌已在「戒嚴」的同時,蘋果日報何不也試著反求諸己。

http://udn.com/NEWS/NATIONAL/NATS2/5275827.shtml

庶民不等於民粹

◆觀念平台-庶民不等於民粹

【蔡詩萍】中國時報 2009-11-27

    「庶民」概念,由於行政院長吳敦義對「庶民經濟」的關切,頓時成為時髦字眼。不過,正因為庶民話題起自於政治領袖的關心,遂讓人有理由擔心,庶民議題若沒掌握好,在失去專業領域的支撐與對話後,就有失之於「民粹化」的風險。而一旦民粹化了,真正的庶民,反倒淪為配角,被失焦化了。

     經濟學,之所以成為社會科學中「最科學」的一支,乃因它夠科學規格的量化與理論化。經濟學,會成為現代國家的顯學之一,又因為它是掌握國計民生的主要建制。於是,經濟學必須與社會發展、庶民生活具關聯性,互動密切,這點毫無疑問。

     只不過,隨著經濟學的愈趨專業化,以及政府在運用與經濟有關的指標和數字時,常常不免一副「專業口吻」或「專家姿態」。譬如動輒說失業數字減少百分之零點幾、某某政策可提振零點幾幾的經濟成長率等等,對一般民眾而言,這些數字與指標,畢竟欠缺了一種生活的臨場感,也少了一份來自執政者的貼心關懷,因而便產生不痛不癢的感覺,甚而,會覺得政府總是拿這些數字,在唬弄民眾。

    「庶民經濟」的提醒,若是從這角度出發,不失為一帖對官僚體制的清醒劑,提醒他們別忘了自己是公僕,人民才是主人;要他們切記,不要以專業傲慢助長了權力傲慢。但,「庶民」終究不可以掉進「民粹」的漩渦。

     庶民與民粹,差別在哪?關鍵就在「政治的操弄」與否。


     或許當年雷根競選總統時,痛批卡特總統的那段話,可當「庶民與民粹」的最佳註腳。雷根說,何謂經濟蕭條?就是你的鄰居失業了;何謂經濟恐慌?就是你要失業了;何謂經濟復甦?就是讓卡特總統失業。

     這些句子,對經濟名詞挹注了生動的政治情緒,對選舉絕對有催情效果,然而對實際了解經濟,掌握經濟,解決經濟等等需要務實的作為,卻往往一無是處(當然,若把政黨輪替當成解決經濟問題的訴求,自然另當別論了)。依我看,這就是把經濟專業,當民粹議題來處理了,而距離庶民經濟的苦心,則有很大一段距離。所謂「距離」,不全出在專業與民眾之間的距離,反而是在政治的操弄與否。換言之,雷根政府上了台,照樣要收拾起搞選舉的心態,而代之以專業經濟的籌謀規畫,以經濟事務的體制常規,來推動經濟改革。

     發乎誠意的庶民關切,是洞悉官僚主義容易陷入本位傲慢,是注意到專業主義容易日趨瑣碎化、數據化,而少了幾分基於專業、本乎庶民的自我期許,所採取的補救措施。可是庶民所在乎的問題,畢竟要靠專業提供的對策,來加以分析、解決。若借用政治語言來解釋,如何讓庶民感受到政府有心,這是政治正確的敏感度,必須隨時警覺;不過,如何讓庶民十足感心,最終,仍靠實實在在的政策效能來證明。這是庶民不等於民粹的分野。(作者為作家)

http://news.chinatimes.com/2007Cti/2007Cti-News/2007Cti-News-Content/0,4521,11051401+112009112700143,00.html

11/26 社論

◆維持現狀是兩岸最佳停利停損點

【聯合報╱社論】2009.11.26 03:49 am

大陸方面對兩岸政治互動的進程,似乎出現了「主急派」與「主緩派」的分歧。

最近的事例是:一、上海東亞研究所所長章念馳在《中國評論》發表專文指出:「和平發展……這是很長的階段……大陸不可有急功好利的思想,不可簡單化和急躁化,做了幾天善事就要回報,那就是對和平發展的膚淺認識。」章念馳說:「要……改變過去六十年乃至一百年形成的某種意識。」這是「主緩派」。二、解放軍少將羅援公開演講則表示,馬英九當選後,「以犧牲統一為代價/以細微分裂為目的」,所提「不統/不獨/不武」,其實是「和平分裂」。這是「主急派」,言下所顯露的可謂正是對岸六十年來一直存在的「某種意識」。

二人雖有歧見,但對馬英九總統的評論似有交集。正如前述,主急派羅援將馬總統的「三不」解釋為「和平分裂」,而語透不耐;其實,主緩派章念馳在文中對馬總統的相關評論,則較羅援更露骨。章說:馬英九是「蔣經國第二」,因此注定不會「出賣台灣」,也注定不會「成就統一」。

除此,章羅二人對台灣的社會民情亦有相似的評估。羅援指出:國民黨主政,但民進黨仍有四成左右的支持率。大陸雖然釋放許多善意,但支持統一的未上升,支持獨立的也沒有下降。他又說:「永久維持現狀就是和平分裂。」章念馳對台灣社會民情的觀察則是:「(兩岸關係)迅速的改變雖是歷史的必然,但似乎來得太快……讓嚮往台獨者感到絕望,讓要求維持現狀者感到慌張。」

章羅二人對台灣的主政者及社會民情既有相似的評量,卻何以會出現「主急/主緩」的不同主張?借用章念馳的語彙來說,這是因為主急派仍自陷於過去那種「危機管理」(不統一就是危機)的心態,而主緩派則已將心態調整為「機遇管理」(和平發展就是機遇)。

章指馬總統不可能「成就統一」,羅指馬總統的「三不」是「和平分裂」。這是他們對馬總統的評量;但由前述他們對台灣社會民情的見解,可知他們也明白馬總統的政策與思維,其實是在台灣民主體制中現階段的必然立場,任何中華民國的主政者皆沒有脫離民意的可能性。由於民意的彰顯與影響,中華民國已不可能反覆到再出現如李登輝、陳水扁那般操作台獨的總統(「危機管理」已經做到),但也不可能在現階段出現一個主張立即統一的總統(台灣也有台灣的「機遇管理」)。所以,北京方面應當知道,不論是「危機管理」或「機遇管理」,在台灣主導兩岸關係的主體始終是主流民意;李登輝、陳水扁因失去民意支持而失勢,馬英九也必須與民意並肩而行。倘若北京能認清最後的話語權是掌握在台灣人民手中,自會對主急派或主緩派作出高下軒輊的評量。

章念馳的發言,令人想到前海協會長汪道涵。汪在十二年前(一九九七年)就發表「現在進行式的一個中國」。他說:「一個中國並不等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等於中華民國,而是兩岸同胞共同締造的一個中國。」並指出:「所謂一個中國,應是一個尚未統一的中國,共同邁向統一的中國。」汪道涵的此一論述,發表在總統大選飛彈危機的次一年,從今天的角度看,可謂當年已將「危機管理」調整為「機遇管理」;而如今所謂「雖然尚未統一/仍是一個中國」、「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或「維持現狀」,皆亦可說是將「危機」轉化成「機遇」的不同途徑。這也就是本報歷來主張的「以過程論取代目的論」。準此以論,主緩派是主張化危機為機遇,而主急派則不啻是反其道而行,欲化機遇為危機了!

兩岸關係確實是曲折反覆,損益互見。維持現狀,就是維持機遇、避免危機。再借用章念馳的話:兩岸皆不要簡單化躁進化,要有「停利」的理智;亦不要一遇矛盾就埋怨後退,須有「停損」的警覺。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1/5272715.shtml


◆新聞專業的責任感

【聯合晚報╱社論】2009.11.26 02:49 pm

「動新聞」事件鬧得這麼大,可說引起公憤。「動新聞」披著新聞的外衣,推銷色情暴力,對新聞專業是一種侮辱,也是一個災難。

新聞專業最主要考量就是,要提供什麼資訊給閱聽大眾。全世界有那麼多事情隨時在發生,新聞工作者一定要有選擇的基本原則。什麼是重要的新聞?牽涉到公共利益的事,就是重要的新聞;可能危害社會、影響大眾權益的事,是重要的新聞;世界上的新趨勢,可能引導潮流、促進變遷的,是重要的新聞。除此之外,如果只有煽動羶色腥情緒的作用,無關公眾利益者,新聞專業就必須有所節制,尤其要避免在報導過程中,使新聞本身成了危害社會、傷害他人的工具。

「動新聞」掛的是「新聞」招牌,用的是新聞的內容,靠的是新聞記者去跑來的資料,卻完全違背了新聞的基本規範與基本道德,利用新聞來販賣暴力色情的內容。新聞根本不是重點,只剩一層薄薄的外衣作為向公眾推銷的招牌。

「動新聞」內容羶色腥的尺度,震撼了社會,引發了公憤,逼得原本說「無法可管」的政府機關不得不態度轉為強硬,站出來祭出罰則。然而除了政府的態度之外,一個媒體違背新聞專業的部分,也引起了同業的反彈。看到「動新聞」的內容,不只家長們覺得背脊發涼,必須為保護子女的未來而強烈發聲,台灣其他的新聞媒體、新聞專業者,也不能不挺身捍衛業界的專業形象與尊嚴。

在台灣,媒體本來就常被指為社會「亂源」,甚至在製造社會對立的風潮中扮演了引發爭議的角色。媒體不是不能有「立場」,但不論任何立場,都應在新聞事業的專業倫理和規範之前低頭。這是新聞自律必要的責任承擔。

「動新聞」事件挑戰了很多種底線,包括政府管理媒體的底線,資訊流通與「言論自由」招牌下的社會規範底線,台灣保護兒童、青少年免受色情汙染的底線,以及新聞工作者的專業自尊和責任感底線。壹傳媒或許不在意格調問題,但不要太過侮辱了台灣公民社會的容忍底線。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1/5273594.shtml


◆社論-庶民這個那個,炒夠了吧!

【本報訊】中國時報 2009-11-26

     行政院長吳敦義接任後,如果說有什麼施政主軸,當然就是「庶民經濟」。一開始,經建會受命研議庶民經濟指標,瞎忙一陣之後,發現舊有經濟數據略做組合即可呈現,新聞也就銷聲匿跡了。

     現在,行政院又要求各部會彙整相關業務之庶民埋怨,但在各部會送件之後,又被吳揆全數退回,要求改進。隨後,部分媒體又開闢庶民怨懟平台,彙集各類民眾陳情。在台灣民粹氣氛醞釀加溫之下,原本一句宣傳性高於實質性的政治語言,竟然逐漸假戲真做,恐怕到了該批評導正的地步了。

     吳院長強調庶民,當然有其正面意義。庶民感受是真實的、貼切的、不加包裝矯飾的,也是政治人物最該關注的。但是不必諱言,庶民思考也有其重大局限。一般而言,庶民對於即時的、生活的點點滴滴較易產生制約式的反應。但是就財經政策而言,其所強調的面向往往卻是未來前景、總體規畫,甚至是謀略布局。這些政策面向,都不是平民百姓之所擅長。如果整天叫官員做庶民式思考,我們不得不開始擔心台灣未來的產業前景。如果除此之外還要再推個五千億規模的消民怨計畫,再冠上「旗艦」之名,那就接近民粹式的走火入魔了。馬總統除了情義相挺之外,是不是也該適時提醒呢?

     庶民思考的極端對比,當然就是中國大陸習以為常的中央極權規畫。我們當然不欣羨對岸忽而宏觀調控、忽而家電下鄉的威權政策作風,但就產業經濟效果來看,他們的縝密規畫思考絕對也有其可取之處。我們用十一月廿四日溫家寶在首都科技界大會上的講話,將它與台灣的情況相比,就能看出端倪。

     溫家寶指出,選擇戰略性新興產業非常關鍵,選對了就能跨越發展,選錯了就會貽誤時機。他表示,這些戰略新產業必須要掌握關鍵技術,具備市場前景,低度消耗能源,帶動係數大,就業機會多。這些理論概念,大概不是庶民所能分析的吧?根據這些概念,中國大陸遂擬定了能源、材料、醫藥、信息網路、海洋開發等七項新產業,並擬定政策開始推動。

     中共所提的七項新產業,其實有若干是與台灣相重疊的。行政院半年前所提的六大新興產業,其中就有能源、有生技製藥;而總統府日前建議發展的服務業項目,也有與信息網路相關者。往好處想,兩岸殊途同歸的努力,或許有互補互利的合作契機。往壞處想,萬一雙方的發展是零和競爭,則台灣面臨對岸同步競逐,對方強調整體戰略,而我方卻沉溺在個體庶民的制約反應之中,前景堪慮。

     台灣的六大新興產業,有人在管嗎?各部會幕僚都埋首在庶民民怨的考題中,還能做前瞻思考、政策研擬,甚至與對岸的產業做戰略鬥爭嗎?不論是行政院的六大新興產業或是總統府的九大服務業,目前似乎都是談的多、做的少,會議多、政策少,停擺的多、向前的少,口號與廣告多、進展與實質少。這些推動遲滯再加上中共集權強勢的行政風格,我們真要為台灣的產業前景憂心。以台灣民主多元、立法掣肘的現況,即使行政院卯足勁拚,都未必能贏得過對岸,更何況在現在這「民粹當道,庶民抬頭」的氣氛之下呢?

     官員驕傲,高高在上,當然是不對不好。閣揆貼近民意、體會輿情,當然也值得嘉許。但是我們要鄭重地提醒行政院:國家政策除了具體基層的民意,還有抽象整體的政策;除了制約立即的反應,還有謀略通盤的規畫。體貼民意可以使為官順利,卻不能開創新局;能夠保當下政通人和,卻難以謀子孫幸福安康。六大新興產業喊了七個月目前還諸事未成,吳揆要求各部會「舉一反三創新」,有這麼容易嗎?國家級的產業政策,是這麼簡單的東西嗎?

     庶民這個,庶民那個,我們都聽懂了,官員的皮也都繃緊了,輿論鼓掌手心也都拍紅了。夠了吧!能不能請經濟部與經建會好好坐下來研議一些超越制約反應的政策呢?能不能在民粹式輿情彙報之外,也定期給我們一些六大新興產業的規畫進度報告呢?吳院長非常英明,但台灣人民也「不會那麼白痴」。

http://news.chinatimes.com/2007Cti/2007Cti-News/2007Cti-News-Content/0,4521,11051402+112009112600140,00.html

社會主義在台灣

◆名家新論-社會主義在台灣

【廖元豪】旺報 2009-11-26

     美國總統歐巴馬,只不過推動個全民健保,就被敵對陣營瘋狂地指控為「社會主義者」。而這樣無知又無聊的抨擊,居然也能掀起風潮,引發許多討論,還得勞歐巴馬與支持者拼命辯護。可知麥卡錫雖已久逝,柏林圍牆亦成遺跡,但「社會主義」在美國似仍是一個絕不可碰觸的禁忌。政治人物沾上了固然是自殺(或被殺);即便是社會運動或改革者,也要另外取個名字叫做「進步派」,而不能以「左」自居。歐巴馬現在居然還到中國,與世界僅存最大的社會主義國家首領把酒言歡,看來右派的這些抨擊大概暫時停不了。

     台美都有社會主義恐慌症

     做一個旁觀者,我們會對美國的「恐共」或「恐社」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可笑。就拿前阿拉斯加州的裴林州長來說,很令人懷疑她在痛罵歐巴馬之際,到底對「社會主義」這個概念知道幾分。

     在台灣,許多人對社會主義也有類似的恐慌症。以大學生來說,除了一些參與學運、社運的熱血青年外,多數人對於「左派」、「社會主義」,大概直覺地就認為那是妖魔、集權、鎮壓,沒自由的一套機制。「共產黨」在台灣是非常嚴重的羞辱與罵人語言。政府打算開放承認大陸學歷,許多人就會質疑我們的學生將受共產主義毒化。

     民生主義為社會主義一支

     甚至從大陸來台多年,拿了身分證又通過公職考試的「台灣地區人民」,只因為在大陸出生成長,就不許擔任任何公職,因為這些人「對自由民主憲政體制認識與其他台灣地區人民容有差異」(大法官釋字618號解釋的用語)
--用白話來說,這些人在社會主義體制受教育,即便拿了中華民國身分證又通過考試,還是至少要「訓政」十年才能去除毒素,算是正港台灣人。

     弔詭的是,中華民國的國父孫文,其實就說過「民生主義就是社會主義」也就是「共產主義」。適用於台灣的中華民國憲法,更是一部社會主義色彩非常濃厚的憲法--平均地權、扶植自耕農、節制資本、公用事業公營、公醫制度、優先保護勞工與農民。甚至明文規定國家應「普設平民金融機構,以救濟失業」!況且,台灣(或整個華人文化區)並沒有如傳統美國人那般排斥「政府」或「國家」的意識型態。相反地,各種私人或社會事件,我們都傾向認為是國家的責任!這與在社會意識型態與憲法傳統,都站在「有限政府」基礎上的美國,大大不同。

     那麼,台灣人如此排斥、恐懼社會主義的原因是什麼呢?

     兩岸均嚴重忽視社會正義

     過去兩岸對峙時期,國民黨的反共教育當然居功厥偉--雖然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其實頗有國家社會主義與蘇聯模式的色彩。而兩岸軍事對峙雖然隨著動員戡亂時期終止而淡化,卻沒有完全停止。年輕的一輩或許沒有受過「消滅共匪」的反共教育,但大陸飛彈試射與文攻武嚇的陰影,仍然可能讓他們恨屋及烏,聽到與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就反胃--雖然天知道有幾個人比裴林更了解社會主義。恰好新自由主義之風又在此時席捲台灣,國家管制與重分配的措施,都被認為是罪大惡極。「社會主義」這個招牌在台灣,就這麼成了票房毒藥。

     我不是任何「主義」的強烈信仰者,也無意要在台灣全面「復興」社會主義。但總覺得現在的兩岸,都狂熱信仰市場經濟,視個人逐利為當然之理;在此同時,卻嚴重忽視社會正義與集體互助的價值。講究經濟民主、社會平權、集體互利的精神,到哪兒去了?台灣有些令人尊敬的老左統,對理想中的社會主義中國充滿憧憬。但今日在台灣的新一輩的左翼運動者及學術圈,還有什麼可以參照?以前常有人問:「中國為什麼發展不出資本主義?」現在是否該改問:「社會主義為何同時在兩岸消逝?」

     (作者為政治大學法律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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